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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创伤和人生的悲喜——简评梁凤仪的舞台剧《挚爱》

来源:环球文化网  http://www.hqwhw.com     编辑:Emily 2019/4/15

文|高建武

      作家梁凤仪女士创作的舞台剧《挚爱》讲述的故事,乍一看像是女版的《基督山伯爵》,中心叙事线索就是:一位弱女子被心爱之人始乱终弃,且父母也被其害得倾家荡产而自杀,女子痛定思痛绝地求生,最终依靠自身的努力,重新获得巨额财富和社会地位,再巧妙设计向负心汉复仇,最终也让其破产并身败名裂。这是一个爱恨情仇夹杂着金融商战的故事。客观来讲,有一定的典型套路,许多故事情节也都在意料之中。

      但是,我仍然被感动了。感动我的是其中隐含的深层次或非主线元素。

      首先,是作品透出的家国情怀。作者选择了从70年代末中英谈判香港回归问题,到1997年香港正式回归,再延伸到1998年香港金融阻击战的历史阶段和历史事件作为故事背景,设置是较为巧妙的。一方面,在重大时代变革的潮流之中,个人的命运受其影响至深,而金融领域尤其与此关联密切。南家与英家这两大家族的兴衰成败也都是时代的产物,女主角南全碧的复仇也借助了时代潮流的力量,显得尤为可信。另一方面,两大家族的核心价值观也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男主角英书航所在的英氏家族,代表的是无商不奸的嗜血资本,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信条,友情爱情都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还自以为有原则,美其名曰“不能有个人,只能有家族”,他们属于英国买办起家,更有“外资”的色彩;女主角南全碧所在的南氏家族,代表的是有公平诚信和商业道义的传统企业,同时还有浓郁的兼济天下的家国情怀,对祖国大陆有着深厚的感情,更有“中资”的意味。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在中国香港政府和以对冲基金为主体的国际游资开展殊死搏斗的过程中,中国香港政府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而在南全碧和英书航对决的家族商战中,南全碧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对作者来讲,这两重大小战役的指向和意义应该是一致的。

      其次,是作品揭示的人生悲喜。男主角英书航看似人生成功,实际上是牺牲品。这个人物是隐忍的,他接受了家族企业的安排,放弃了钟爱的医生职业;他舍弃了深爱的南全碧,娶了有利于家族发展、有大陆人脉关系的区彩莲,加上与英国的既往关系,以便做到“脚踩两只船”,在时代大潮中拥有“双重保险”。如此,他的爱情沦落为被用于博弈的棋子,自身也成了交易的筹码。同时,这个人物在人性上也是逐步蜕变的,在南家遭遇困境之时,他冷酷地拒绝援手;在南全碧怀着他的骨肉、满怀憧憬等他相聚的时候,他委派律师决绝地提出分手。实际上,对家族的忠诚显然并不能对冲对爱情的背叛,金钱的丰裕也不能抵补感情的贫乏,他的人生本身就是失败的。女主角南全碧初看命运坎坷,作者将许多不堪忍受的打击都加诸其身,但她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坚韧,敢于白手起家、一步步迈上成功,像是经历风雨的蓓蕾,在阳光到来的时候更加怒放,成为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同时,难能可贵的是,在面对重大问题时,她首先想到的不是“小我”,更多的是想到“天下”。在获悉全球对冲基金要阴谋发动金融战之时,她立即通知中方和香港特区政府,这份忧国忧民的情怀,已超越了对香港的挚爱,更是对国家的挚爱。从这份信念上讲,她的人生必定是成功的。

      最后,是作品升华了人性救赎。《挚爱》的结尾是一个亮点。南全碧在最初诱敌的时候,运用的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老子思想,利用的是英书航的贪婪。中间出手歼敌的时候,南全碧运用的是“兵贵神速、摧枯拉朽”的兵家战术,展示的是一击而中的魄力。最终成功俘敌的时候,观众可能更多地期望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快意恩仇,让身败名裂的英书航引咎自裁,这样的下场也能够为大众所普遍接受,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作者没有这么刻意安排,却选择了对英书航的宽恕,这是整部作品最升华的地方,也是儒家思想“以德报怨”的“恕道”体现。试想,如果这一段恩仇,起于商战,又终于商战,观众看的时候痛快,看完了却没有什么收获,作品就显得有些平庸了。但结局这么处理,就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整个故事与其说是南全碧对英书航的复仇,还不如说是南全碧对英书航的救赎。最终,英书航将自己前生彻底埋葬,洗心革面,重新当了医生,在抗击非典风暴的时候,死在医护救援的第一线,也算是求仁得仁的最好结局。只是面对英书航遗体狂哭不止的南全碧,命运之神还能用什么来安慰呢?这一对冤家对手,爱不能爱、恨不能恨、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真的让人唏嘘不已。

      贯穿全剧的曲子,叫做《天涯知己》,我相信这个曲名也是作者的有意安排。从整个故事来看,知己始终是在天涯,近在咫尺的却是仇敌。南全碧和英书航曾经青马竹马、深深相爱,但心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却远隔天涯;而多年之后,时过境迁,二人再度在香港见面的时候,虽然身在咫尺,但心已远隔天涯。千帆过尽,大家渐行渐远,已经都不能回头。纵然重逢后两人之间有过一些甜言蜜语,也只不过是南全碧复仇计划的一部分,镜花水月、假凤虚凰罢了,哪里还有一点知己的意味呢?

      自己心中的挚爱到底是什么?我想,这是每一个观看《挚爱》的观众都应该认真思索的问题。

【来源:北晚新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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